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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2/15/11

琴之路(1)

這原本是一篇關於兒子的學琴紀錄。

但寫著寫著,卻不知不覺間寫了一大堆自己的辛酸往事。

在此我想先向所有的音樂老師道歉,你們真的非常辛苦,我也決無貶視音樂的本意,只不過封鎖心中多年的記憶,突然被兒子的鋼琴給洩洪出來,請你們原諒!


***


所謂的「課外活動」分許多種。

簡單分類的話,大概有以下幾種類別:

運動類:游泳、舞蹈、武術、體操、籃球、棒球、足球、桌球、韻律操......
音樂類:鋼琴、木笛、樂理、合唱、小提琴、交響樂......
語文類:作文、辯論、演講、閱讀......
棋類:象棋、圍棋、西洋棋......
藝術:繪畫、書法、手工製作、電腦繪畫、戲劇......

雖然課外活動種類繁多,但不知為何台灣父母最尬意其中一樣:

音樂。

尤其是鋼琴。

只要隨便問問周遭父母,不難發現幾乎所有孩子都在學琴。

為什麼?

為何比起白人父母,台灣父母對音樂總是如此情有獨鍾?

為何美國孩子整天在陽光下打球,台灣孩子卻得邊哭邊練琴?

是為了傳說中「學音樂的孩子不會變壞」這種狗屁神話?

是為了讓孩子更有氣質?(也是屁)

是因為音樂比其他課外活動還「高級」、還更有「水準」?(屁屁屁屁屁屁屁屁)

亦或是,純粹只因其他孩子都在學,所有我們也得跟著學?

不知道。

或許都有。

最諷刺的是,倘若這些孩子當真乖乖聽父母的話去練琴,長大後竟真的全心愛上了音樂,最後決定專攻音樂、全時間當一個音樂工作者,這些父母立刻又會氣得發瘋。

「唸什麼音樂!音樂能當飯吃嗎!」

「你以為自己是周杰倫?別笑死人了!」

「養你那麼大都白養了!」

還真敢說。

當初逼著孩子練琴的人是誰?

琴沒練好就又打又罵的父母是誰?

從小逼著孩子學音樂、長大後又不准孩子去追求音樂,這種矛盾的結果不正是你造成的嗎?


***


音樂之路,其實我自己也走過。

從小時候有記憶以來,熱愛音樂的媽媽便開始帶我學音樂;從木笛開始、接著學了幾年的鋼琴、最後開始練長笛。

長笛這一練,又練了整整十五年。

在這十五年間,除了每天練習長笛一小時之外,我還被逼著參加許多各式各樣的交響樂、管弦樂、聖歌隊、合唱團、聖誕晚會獨奏、聖誕晚會四重奏......等等等數不清的演奏。

就算原本討厭的東西,被逼著苦練了十五年之後,多多少少會對它產生一點感情......

你是這麼想的吧?

不,很遺憾。

雖然遺傳了媽媽的音樂才能、而且還練成了一流的長笛手,但我卻沒有遺傳她對音樂的絲毫熱情。

五千個小時的練習,沒有一次帶給我任何內心的悸動。

所以當我進了醫學院、遠離媽媽的視線之後,第一件做的事情便是將長笛封印起來,用層層膠布妥善包好,然後開車到 Laguna Beach 海邊,奮力朝著一望無際的太平洋用力一丟!

同時還不忘學 Mel Gibson 仰天豪吼!

「Freeeeeeeeedoooooooooooooooooomm!!!!!」





真的嗎?

有些人覺得很不可思議。

聽了我的往事,他們常會問我以下的問題:


問:所以說走了十五年的音樂之路,一切都付諸流水?

是的。


問:五千個小時的練習全是浪費?

沒錯。


問:難道你不喜歡音樂?可是你明明很喜歡周杰倫啊?

笨蛋。

「聽音樂」和「練習音樂」是兩碼子事。

喜歡聽音樂、並不表示喜歡練琴,就像「吃飯」和「做飯」也是一樣毫無相關。

喜歡吃美食的人到處都是,但又有多少人喜歡學煮飯?


問:......原來如此。

請別再問這種愚蠢的問題。


問:好吧,難道練琴、練笛從沒帶給你任何快樂?

從來沒有。


問:從來沒有?當真一點點都沒有?

好啦,我必須承認,並非所有音樂的記憶都是負面。

曾經有一次,管絃樂團的表演有一段我的長笛獨奏,我自認為表現不錯。

事後果真有位老婆婆跑到後台,顫抖握住我的手說:「這一生能聽見你的笛聲,我實在太幸運了!我可以發誓,你的笛聲彷彿有種穿透力,深深震撼了我的靈魂,從頭到尾讓我眼淚無法控制的流!」

這件事我一直記得。

算是練長笛唯一開心的事。


問:你聽了應該很感動吧?

或許。

不過如果她再年輕個五十歲,相信我會更感動。


問:所以說,學音樂總有一點好處吧?女生都喜歡才華洋溢的男生,你的音樂才華有沒有讓你追到年輕漂亮的正妹?

正妹個屁。

靠這件事說來我就有氣。

仔細想想,長笛其實是一種很娘砲的樂器耶!

每當你想起長笛的時候,腦裡應該浮起這樣的畫面......







長髮飄逸、皮膚白皙的美女,身穿長裙,微微嘟起的性感嘴唇,輕輕貼住那支銀光流閃的長笛......

這和我吹長笛的畫面正好相反。

我從小就懶,好不容易練完長笛後更懶得仔細擦拭,一年後長笛漂亮的銀色表面就出現了黑色斑點,又過了幾年後整隻長笛就黑掉了。

蠻噁心的。

於是在後來的交響樂團裡,你會看見一個很奇特的畫面。

長笛手的那排,你會看見一羣美女,各個留著飄逸長髮,身穿高雅長裙,手拿銀光閃閃的長笛,全身散發清秀玉女的氣質。

她們中間則會摻著一個男生,拿著一支烏漆抹黑的長笛。

男生偶而會拿起長笛切割自己的喉嚨,偶而用它插入自己的太陽穴。

他的腳還會抖著抖著,全身散發著俗辣的氣質。

想想看!

這樣的畫面會讓我把到正妹嗎!


問:......難怪只有老太婆被你颯到。

就是說嘛。

如果你是男生、而且決定走音樂之路,拜託請你不要選長笛。

也不要選豎琴、三角鐵等等其他看起來缺乏男子氣概的樂器。

當年我沒有選擇,媽媽把長笛給我、把小提琴給我弟,從此就決定了我們的命運;可若你有選擇的話,我認為看來看去還是吉他最帥。


問:總歸一句,練習音樂沒有帶給你任何快樂,沒讓你變得更有氣質,而且也沒讓你泡到妞,所以你會不會怪你媽媽,浪費你這五千個小時的光陰?

坦白說,我不怪媽媽。

畢竟她曾經是音樂老師,音樂一直是她的最愛、她的才能,也是她靈魂的一部份;所以我能了解她想將這份寶貝傳給我的心情。

比起她花了無數心血的栽培,這十五年的苦練不算什麼。

只能說非常遺憾。

但對鋼琴、對長笛,那就不一樣了。

現在一看到樂器,我的心裡就會湧起一股莫名的怒火,看見鋼琴就想砸、看見長笛就想摔......

幹我現在就超想砸我兒子的鋼琴。


問:請......請息怒!看你這種扭曲的個性我很害怕,到底琴之路該如何走才不會落得你這種下場?到底該不該讓孩子學琴?

說了這麼久,你終於問到重點了。

琴之路,並不是一條容易的道路。

你苦、孩子苦,而且長大以後或許還會和我一樣,心中懷有一種變態的恨意。

所以在展開這趟艱苦的旅程之前,我認為有幾個必須考慮的因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