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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1/7/08

海角七號

前幾天我看了超紅的「海角七號」。

這部台灣人拍的電影奇蹟式大爆紅,竟然連我親愛的岳母都熱情推薦!

「海角七號粉好看,台灣大家都很瘋,你們一定要租來看喔!」岳母打了一通越洋電話吩咐老婆。

岳母說的沒錯。

到目前為止,「海角」的票房已經打破四億台幣,成為台灣電影史上票房排名榜的第二名。

聽清楚了嗎?

第二名!

咦?

你問我票房排行榜的第一名是誰?

那還用問嗎。

當然是永遠不沉的「鐵達尼號」啊。

「鐵達尼號」在台灣的票房約有八億台幣。

不過話說回來,「鐵達尼號」的成本耗資六十五億台幣,和「海角」的五千萬台幣成本相差了一百倍咧!

成本相差如此懸殊,「海角」竟還能有如此亮眼的成績,真的很不可思議。

看了「海角七號」之後,我覺得這部電影有兩個特別的地方。


***


警告:以下有雷,請自己小心!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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電影的靈魂人物不是范逸臣的「阿嘉」,也不是田中千繪的「友子」。

帶活故事的乃一個爆笑老頭。

這位笑死人的老頭,當然是一天到晚自稱國寶的 - 「茂伯兄」囉!

茂伯這個角色實在是太酷了。

從他一出場將機車開進田裡之後,每次他一出現你就不得不笑。

我們就來回憶一下茂伯的兩段經典名言吧!


***


愛出風頭的茂伯,堅持要擔任搖滾樂團的貝斯手。

問題是茂伯只會彈月琴(所以自稱國寶)、不會彈貝斯,所以在練習時總是錯誤百出。

大家都快瘋掉了,一起瞪向茂伯。

「茂伯,你到底是會不會彈啊?」有人不爽的問。

結果,茂伯居然開始裝肖ㄟ。

他看著貝斯的弦,用他超台的台語回答:「會啦……是說……這兩條都沒用到,不能把它剪掉嗎?」




***


過了不久,茂柏意外發現,原來馬拉桑會彈貝斯。

儘管非常的不甘願,茂伯還是將馬拉桑介紹給搖滾樂的團員。

「他到底可不可以用,我不知道,你們自己看啦。」茂伯指著馬拉桑。

「可以。」所有團員想都不想,異口同聲。

「幹!要回答得這麼快嗎?不考慮就回答。」茂伯赫然站起,滿臉大便:「我老人家耶!我心肝不是鐵打的,我也會傷心耶!」

「……」大家默默無語。

「難道就不能有兩個彈貝斯的嗎?我不管,給我彈什麼都好啦!我一定要上台表演啦!」

下一幕,鏡頭轉回樂團,大家賣力的練習。

我們的茂伯則靜靜的站在角落,非常不爽的敲著鈴鼓……




***


除了茂伯之外,「海角」的另一個特點便是電影裡的情詩。

從頭到尾,整部電影的旁白全由幾首動人的情詩串連而成。

情詩的內容,則以日語敘述。

敘述的聲音有點低沉,有點感傷,非常有種感性的味道。

再讀之前,我建議你先去倒杯咖啡吧。
慢慢的喝,慢慢的品嘗。

好好享受一下,這段超浪漫的情話。


一九四五年,十二月,二十五日。

友子,太陽已經完全沒入了海面,我真的已經完全看不見台灣島了。

你還站在那裡等我嗎?

友子,請原諒我這個懦弱的男人,從來不敢承認我們兩人的相愛。

我甚至已經忘記,我是如何迷上那個不照規定理髮,而惹得我大發雷霆的女孩了。

友子,你固執不講理、愛玩愛流行,我卻如此受不住的迷戀你。

只是,好不容易你畢業了,我們卻戰敗了。

我是戰敗國的子民。

貴族的驕傲,瞬間墮落為犯人的枷鎖。

我只是個窮教師,為何要揹負一個民族的罪?

時代的宿命是時代的罪過。

我只是個窮教師。

我愛你,卻必須放棄你。


***


第三天。

該怎麼克制自己不去想你?

你是南方艷陽下成長的學生,我是從飄雪的北方渡洋過海的老師。

我們是這麼的不同,為何卻會如此的相愛?

我懷念艷陽……我懷念熱風……

我猶有記憶你被紅蟻惹毛的樣子。

我知道我不該嘲笑你,但你踩著紅蟻的樣子真美,像踩著一種奇幻的舞步,憤怒、強烈又帶著輕挑的嬉笑……

友子,我就是那時愛上你的。

多希望這時有暴風,把我淹沒在這台灣與日本間的海域!

這樣,我就不必為了我的懦弱負責。


***


友子,才幾天的航行,海風所帶來的哭聲已讓我蒼老許多。

我不願離開甲板,也不願睡覺。

我心裡已經做好盤算,一旦讓我著陸,我將一輩子不願再看見大海。

海風啊,為何總是帶來哭聲呢?

愛人哭、嫁人哭、生孩子哭。

想著你未來可能的幸福,我總是會哭。

只是我的淚水,總是在湧出前就被海風吹乾。

湧不出淚水的哭泣,讓我更蒼老了。

可惡的風,可惡的月光,可惡的海。


***


十二月的海,總是帶著憤怒。

我承受著恥辱和悔恨的臭味,陪同不安靜地晃盪。

不明白我到底是歸鄉,還是離鄉?

傍晚,已經進入了日本海。

白天我頭痛欲裂。

可恨的濃霧,阻擋了我一整個白天的視線。

而現在的星光,真美。

記得你才是中學一年級小女生時,就膽敢以天狗食月的農村傳說,來挑戰我月蝕的天文理論嗎?

再說一件不怕你挑戰的理論。

你知道我們現在所看到的星光,是自幾億光年遠的星球上所發射過來的嗎?

哇,幾億光年發射出來的光,我們現在才看到。

幾億光年的台灣島和日本島,又是什麼樣子呢?

山還是山,海還是海,卻不見了人。

我想再多看幾眼星空。

在這什麼都善變的人世間裡,我想看一下永恆。

遇見了要往台灣避冬的烏魚群,我把對妳的相思寄放在其中的一隻,希望你的漁人父親可以捕獲。

友子,儘管牠的氣味辛酸,你也一定要嚐一口。

你會明白……

我不是拋棄你,我是捨不得你。

我在眾人熟睡的甲板上,反覆低喃。

我不是拋棄你。

我是捨不得你。


***


天亮了,但又有何關係?反正日光總是帶來濃霧。

黎明前的一段恍惚,我見到了日後的你,韶華已逝。
日後的我,髮禿眼垂。

晨霧如飄雪,覆蓋了我額上的皺紋。
驕陽如烈焰,焚枯了你秀髮的烏黑。

你我心中最後一點餘熱,完全凋零。

友子,請原諒我這身無用的軀體。


***


海上氣溫 16 度,風速 12 節,水深 97 米。

已經看見了幾隻海鳥,預計明天入夜前,我們即將登陸。

友子,我把我在台灣的相簿都留給你,就寄放在你母親那兒。

但我偷了其中一張。

是你在海邊玩水的那張。

照片裡的海,沒風也沒雨。

照片裡的你,笑得就像在天堂。

不管你的未來將屬於誰,誰都配不上你。

原本以為,我能將美好回憶妥善打包。

到頭來卻發現,我能攜走的,只有虛無。

我真的很想妳……

啊,彩虹!

但願這彩虹的兩端,足以跨過海洋,連結我和妳。


***


友子,我已經平安著陸。

七天的航行,我終於踩上我戰後殘破的土地。

可是我卻開始思念海洋。

這海洋為何總是站在,希望和滅絕的兩個極端?

這是我的最後一封信,待會我就會把信寄出去。

這容不下愛情的海洋,至少還容得下相思吧!

友子,我的相思你一定要收到,這樣你才會原諒我一點點。

我想我會把你放在我心裡一輩子。

就算娶妻、生子,在人生重要的轉折點上,一定會浮現你提著笨重的行李逃家,在遣返的人潮中你孤單地站著。

你戴著那頂存了好久的錢才買來的白色針織帽,是為了讓我能在人群中發現你吧!

我看見了……

我看見了。

你安靜不動地站著。

你像七月的烈日,讓我不敢再多看你一眼。

你站得如此安靜,我刻意冰涼的心,卻又頓時燃起。

我傷心,又不敢讓遺憾流露。

我心裡嘀咕,嘴巴卻一聲不吭。

我知道,思念這庸俗的字眼,將如陽光下的黑影,我逃他追……

我追他逃……

一輩子。

我會假裝妳忘了我。

假裝妳將妳我的過往,像候鳥一般從記憶中遷徙。

假裝你已走過寒冬,迎接春天。

我會假裝……

一直到自以為一切都是真的!

然後,祝你一生永遠幸福!


喔……

好動人。

不過儘管這個深情的男子寫下如此迴腸盪氣、纏綿悱惻的情書,但是說倒底……

你這臭男人,根本就是玩弄別人的感情嘛!

玩弄也就算了,還把人家遺棄在台灣,自己拍拍屁股就跑回日本。

靠咧說了一大堆廢話,你的意思根本就是:

友子。

抱歉,妳的肉體我已經玩膩了。

我要自己先溜回日本了,拜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