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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/29/08

高中的美術課 2

美術課的老師叫 Mrs. Watson。

年約四五十歲,個子矮小,臉上戴個厚厚的眼鏡。

每次上課前她習慣先檢察昨天的功課。

「請各位同學一個個輪流上來,把昨天的功課拿給我評分。」她在教室前翻開成績簿。

於是同學一個一個魚貫上前,將素描本給老師評分、記分。

我和 Andy 這桌位於教室最後方,所以每次都有一點空閒偷看剛借來的少年快報。

那一天剛好看到七龍珠,孫悟空變成超級賽亞人的那段,真的是霹靂精彩。

正當我看得感動不已,並且雙掌開始集氣,準備往 Andy 的後腦發出龜派氣功的時候,我突然看到他抱起了素描本,探頭探腦的望著前面的老師。

他的表情好像一個剛剛寫完情書的小女生,一副又期待、又怕受傷害的樣子。

唉,菜鳥。

嚐嚐我的龜派氣功吧!

「啊!」他發出一聲慘叫。


***


過了不久,終於輪到我們這桌了。

Andy 慎重的拿起素描本,緊張往前面走去。

我瞇起眼睛從後方觀察老師的表情。

只見老師一直點頭,一直點頭,好像十分滿意,然後她打了一個分數。

我想應該很高分吧。

因為他跑了回來,一把鼻涕一把眼淚:「Peter 你看!你看啊!老師給我 A!」

我很替他高興,還差點叫同桌的人一起站起來為他拍手。

「Next!」老師又叫了。

我把漫畫塞回書包,拿起素描簿往前面去。

「Peter。」Andy 突然叫我。

「?」我停下腳。

「你安心的走吧,我會幫你安排後事。」他同情的看著我。

「靠你別多慮,我去去就回。」我瀟灑一笑,大步往前。

一走到前方,我瀟灑的笑立刻變成了諂媚的笑。

「親愛的老師早!」

老師抬頭,看到是我也笑了笑:「Peter,今天好不好?」

「當然好啊,這可是我每天最期待的一堂課呢。」我眼中露出天真純潔的神采:「每次上妳的課心情都會超好。」

她微微一笑。

不知為什麼,這老師一直很照顧我。

或許是因為我的繪畫天份?

「功課呢?」老師和藹的問。

我翻開素描本,很快就翻到那一頁。

作品名稱:「我的左手」。

老師低頭看了老半天,沒有說話。

然後她在素描簿上打了一個分數。

我回桌的時候,屁股都還沒坐好 Andy 已經湊過來,幸災樂禍的問:「怎麼樣?有過嗎?」

「廢話。」我將素描本拿給 Andy。

Andy 迅速打開,翻到那頁。

「我的左手」上方,打著一個大大的成績:A。

Andy 沒有說話。

他直接就昏倒了。


***


「為什麼這樣也可以拿 A?你畫的這什麼鬼!」他醒過來後簡直氣得跳腳。

「哈哈哈,小意思啦,隨便畫畫。」我一邊調者水彩的色調,一邊嘻嘻笑道。

「混蛋!我畫了一個小時,也只拿個 A!」他邊畫邊罵。

「Andy,這本來就是個很殘酷的世界啊。」我拿起畫筆指向自己:「長得帥的人經常會遭到別人的誤解和忌妒,你長的像小叮噹自然不會了解我的痛苦。」

Andy 瞪大眼睛。

「而且長得帥也不是我的錯啊!要怪就怪我爸媽,沒事把我生那麼帥幹嘛呢。」我無奈表示。

他歪著頭,終於點點頭:「我知道了。」

「你知道什麼?」

「我知道老師為什麼給你 A。」

「喔?」

「你一定是偷偷親了老師一下。」


***


一整個學期,我們就這樣一邊畫圖,一邊東南西北的亂聊。

從未來要走的志向,校園裡的頭號美女,湖人隊的連戰連敗,一直聊到誰的媽媽最恐怖(他媽和我媽可以算是平手)。

其實我沒有騙老師。每天可以盡情畫畫,又可以隨意聊天,那堂課真的混的很爽。

而我功力越來越強,每天還是上課前隨便亂畫功課,交差了事。

Andy 的腦袋也每天按時爆炸一次。

甚至還有幾次,老師給我的成績居然比他還高,這種沒天理的事不但讓 Andy 很想自殺,就連我也覺得有點不好意思。

不過 Andy 賭爛歸賭爛,他自己卻從來沒有偷懶過。

一次也沒有。

每個晚上,他還是很細心的做功課。

一筆一畫,他鉅細靡遺的的勾出每個場景的線條。

這就是他最厲害的地方。

不管其他人如何取巧,不論這世界如何喧囂,這傢伙總是秉持著自己的信念,踏著自己的步伐,不偏不倚。

人生的每一步,他都踩得很踏實。


十五年過去了。

十五年間,我走過的人生低潮,他經歷的辛酸苦難,我們彼此比誰都還明瞭。

不但如此,我們也完成了當時的夢想:考上醫學院,順利畢業,開始行醫,並且各自找到了心愛的女孩……

不同的是,曾經立志當業餘漫畫家的我,早已不再動筆了。

至於 Andy,直到今天他仍然緊抓著那份熱情,用他獨特的毅力,一筆一畫揮灑著自己的色彩。










這幅畫你們或許很多人看過,是我和老婆的結婚禮物,掛在我家客廳。




全加州油畫最強的醫生。


***


故事還沒說完呢。

有個浪漫的夜晚,Carol 依著 Andy 說:「老公,我們結婚以後需不需要買人壽保險?」

「不用。」Andy 想都不想,立刻搖頭。

「為什麼不用?」Carol 皺眉:「如果哪天你有什麼萬一,那我和孩子怎麼辦?」

(果然是女人啊!都還沒結婚,就開始擔心老公掛了怎麼辦?)

「如果我有什麼萬一,你就賣我的畫吧。」Andy 露出有點心痛的表情。

「……啊?」Carol 一臉茫然。

「我的油畫就是你的人壽保險,賣掉我的畫,你的下半輩子就不愁吃不愁穿了。」Andy 溫柔表示。

「……你的畫,有那麼值錢?」Carol 很疑惑,再次仰頭打量牆上一整排的油畫。

「廢話!喔對了,你別賣得太便宜內。」Andy 趕緊提醒 Carol:「一副畫最少也要賣個一萬元。」

(靠你是用日幣在算嗎?)

「老公!你好棒喔。」Carol 的眼神充滿愛慕。

「哈哈哈,小意思啦,隨便畫畫。」Andy 翹起尾巴。

「看看你,長那麼帥,而且又才華洋溢。」

「唉,這本來就是個很殘酷的世界啊!像我長這麼帥的人,經常會遭到別人的誤解和忌妒,但長的帥也不是我的錯啊……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