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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/2/08

蘭大弼醫師

2005年八月份,我和家人到英國旅遊時去拜訪了一位老醫生,蘭大弼(Dr. David Landsborough)。

蘭大弼的父親是早期從英國到台灣的醫療宣教士,他和妻子蓮姑娘將一生獻給台灣,也在台灣生了蘭大弼。

蘭大弼長大後回英國讀醫學院、專攻神經科(Neurology),畢業後和太太一起回到他們所愛的土地-台灣,繼續父母親的醫療傳道事工。

認識蘭大弼的所有醫生,從住院醫師到資深教授,不論平常多大牌、講話多大聲,只要一提到蘭醫生,他們會謙卑下來輕聲地告訴你,蘭大弼醫生如何觸摸了他們的生命。

如此為台灣付出一生的醫師,卻從來不肯接受一個醫生優厚的待遇;他視自己為宣教士,因此一輩子領的是宣教士那點微薄的薪水。

當他年老回英國退休的時候,彰化基督教醫院為了感念他這幾十年來的辛勞,湊了好幾百萬的退休金給他,蘭醫師卻堅持一毛錢都不拿。

三十年前,他提著一個破舊的皮箱來台灣;三十年後,也只提著同一個破皮箱回英國。

今年蘭醫師已經九十歲了,他沒有孩子、妻子也早已過世,因此他一個人住。

一個九十歲的老人,沒什麼積蓄,要如何照顧自己的生活起居?許多在台灣的朋友為他感到心疼,一再邀他回台灣讓大家照顧,他卻堅持留在英國陪愛妻的墓度過餘生。


***


我、老婆、爸和媽四人,看著倫敦如迷宮般的地鐵地圖,終於在一個小鎮的山丘上找到他的家。

還沒走到,我們已見到一個佝僂的身影撐著柺杖在門口等待,他好開心的笑著,用有點生疏的台語說他多麼高興見到台灣來的朋友。

我坐在他的客廳,手中拿著一張五十多年前的照片,裡面是年輕帥氣的蘭醫師,神采飛揚。




聽說那時他每天穿著短褲,配上拉著高高的白襪子看病人。




還有人騙他說台語的「哭爸」是一句讚美別人的好話,害他學了起來,不時從嘴裡蹦出一句「哭爸」,常害旁邊的牧師跌倒。

客廳的桌上擺了一本簽名簿,是給來自遠方的朋友留念的簿子。

打開一看,整本寫的密密麻麻,每個月都有來自台灣、美國、以及世界各地的朋友來探訪。

一問之下才知道這是第三本了,其他兩本早已寫滿。

客廳四周圍還放著其他的照片,包括他和李登輝、陳水扁的合照。

客廳的中間掛著一大幅聖經金句,看到這個金句,想到這個老人的一生,我的眼眶不禁有點濕潤。

金句是聖經裡的哥林多前書十五章:「常常竭力多作主工;因為知道,你們的勞苦在主裡面不是徒然的。」

蘭醫師從年輕時就拋棄名利和財富,遠到當時還十分落後的台灣,將一生奉獻給神、給台灣的同胞;他卻還常常勉勵自己,覺得自己做的還不夠,還要多做一點。

夜深我們回旅社,他堅持送我們到火車站。

他又撐著他的柺杖,一跛一跛的陪著我們走到天橋。

遠遠的他站在橋上,奮力的一直揮手微笑和我們道別。

看見一個如此彎曲瘦小的雙肩上,竟然頂著這樣偉大的一個生命,我一邊向他揮手,一邊忍不住想抓住一點,從他身上散發出的溫暖。